《The Return》表面上写「回到」Austin、Campbell River 和写作生活,实际处理的是 depression return 之后更困难的第二层绝望:不是第一次跌落,而是知道自己会再次跌落。Cvetkovich 把复发写成 agency 的再次坍塌,同时寻找那些不以主权意志为前提的支撑结构:John 与 Skip 的 fish dinner、Y 的 yoga class、AIDS memorial 的 queer ritual、Lora Romero 的理论启发、Campbell River 的地理记忆。章节最重要的转向在于,她不再把 recovery 想象成逃离抑郁,而是学习「带着」despair 移动。回到河流、家族和故土并不提供纯净起源;它同时牵涉 settler colonialism、dislocation、家族创伤和 Indigenous presence。所谓「my heart was in the right place」不是天真的感伤,而是冒着理论怀疑的风险,承认身体、地方、照片、salmon 和 river 也能产生知识。
这是 Part I 回忆录的第三章,也是前两章之后的回返与复发章节。《Going Down》写崩溃如何发生,《Swimming》写身体和仪式如何暂时救下某一天;《The Return》则处理「好过之后又坏掉」的经验。它把 memoir 的论证推进到更复杂的层面:抑郁不是一条从崩溃到治愈的线性路径,而是一种会反复返回、并迫使人重新组织身体、写作、共同体和地点关系的状态。章节末尾对 Campbell River 的反思,也把个人疗愈与殖民、移民、原住民土地和 queer diaspora studies 的批判框架连接起来,为 Part II 中历史与政治分析做准备。
Cvetkovich 回到 Austin 后很快再次陷入 despair。她可以从药物角度解释:发现 Prozac 让自己过度加速后,她在没有医生监控的情况下逐渐停药。但她没有把复发完全交给生化叙事;Austin 的不安定、同事离开、社群需要重新建立、书稿 deadline 逼近,都共同构成了这次下降的情感环境。
她提出一个很重要的判断:第二次抑郁更坏,因为复发让此前的 respite 看起来毫无意义。第一次抑郁面对的是未来的恐惧;第二次抑郁还面对「我知道这会无限延长」的恐惧。于是 panic 不只来自坏感受本身,也来自「feeling bad about feeling bad」:你已经学过一些应对方法,却发现它们不足以阻止抑郁返回,agency 因此再次被摧毁。
John 和 Skip 的 fish dinner 段落延续《Swimming》中对 agency 的分析。John 因 AIDS-related illnesses 卧床,Skip 负责照护;Cvetkovich 自己也处在抑郁诱发的 passivity 中,无法主动帮忙、做饭、带东西或提出建议。按常规道德标准,她会觉得自己亏欠对方。但这些晚餐之所以重要,正因为它们只要求她「在那里」。
这让 company 成为一个最低限度的共同体形式。她不需要 entertain,不需要说对话,不需要提供解决方案;她和 John、Skip 只是相互陪伴。与此同时,John 的临终处境反讽地显得比她的抑郁更有形状:AIDS 危机有明确的身体对象、照护日程和死亡期限,而她的 despair 没有形状、没有终点。她一方面为「depression seemed worse than dying」这个念头感到羞耻,另一方面也从「这不可能是真的」中获得一丝希望。
Yoga class 的功能不是健身,而是重建 bodywork 与 well-being 的关系。Cvetkovich 曾长期跳舞,dance classes 曾经是相对于阅读、讨论和写论文的秘密身体世界。但来到 Austin 后,舞蹈变得太紧张、太老、太容易触发自我贬低式的 perfectionism。Yoga 的 gentleness 让身体重新成为可居住的地方。
这也解释了她为何反复重视 instruction。九十分钟里,她只需跟随老师,不必为自己的思想负责;partner work、stretching、repetition、breathing 都把她带回 embodied knowledge。Yoga legitimated her earlier history as a dancer:舞蹈不再是追逐理想女性气质的轻浮实践,而是一条通过身体照看 mind and spirit 的知识路径。它与 swimming 一起构成 memoir 中的身体方法论。
组织 Johnny 的 memorial 对一个连小任务都难以完成的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她无法拒绝:这是责任,也是 honor,而说 no 反而需要更多 agency。在 AIDS 危机的语境中,朋友们常常提前规划自己的 memorial;Johnny 的要求是围绕 four elements。最终,Cvetkovich 依靠 artist friends、Kay Turner 和 Skip 的幕后组织,成为一个 passive conduit。
这个 memorial 是全章的分水岭。Johnny 的身体被安置在空出的客厅里,眼上放硬币,周围是 rosemary branches,朋友们聚集,创造出 AIDS 时代 prompted queer rituals。河边纪念仪式中,水、土、火、空气被纳入结构,讲故事成为公共哀悼的形式。Cvetkovich 讲述自己如何爱上 Johnny 的 Guadalupe 圣母画,并如何因此理解 Texas 可以成为 home。死亡和哀悼暂时压过 hopelessness,使她学习「speak from the heart」并进入 public testimony。
冬天最后阶段,她开始服用 imipramine,一种第一代抗抑郁药,希望缓解焦虑而不引发 Prozac 那种 manic effects。Cvetkovich 承认药物可能有作用,但坚持真正的转变来自一个 serious intellectual block 的解决。Lora Romero(美国文学学者,也是她后来的密友;1997年在自己的抑郁挣扎后自杀)阅读她的 introduction draft,并借给她关于 Uncle Tom’s Cabin 的文章。
Romero 的理论启发在于:如果 Foucauldian readers 认为 resistance 无法逃离 power,他们其实重复了 Foucault 已经试图替换掉的 punishment model;domesticity 可以既是 power/domination 的模式,也是 resistance 的模式。这个 move 让 Cvetkovich 保留 Foucauldian critique,同时重新打开 sensationalism 的 progressive force。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愚蠢,而是被一个真正困难的问题卡住了。由此,depression 被重新理解为 impasse:不是 biology 或 intelligence 出错,而是某些问题确实需要可发现的解决路径。
八年后回到 Campbell River,Cvetkovich 面对的是一个既熟悉又被制度化的家:祖父母的房子已被 British Columbia provincial government 接管,作为 bed and breakfast 与环境教育中心。这种转变使房子得以维持原貌,也提醒她所谓 home 从不只是私人财产。书房、卧室、河岸、苹果园、Elk Falls 和雨天共同触发 Proust 式的 bodily sensations of emotional memory。
但她拒绝把 Campbell River 浪漫化为纯粹起源。她戏称这里是「my ancestral home」,同时立刻承认这并不是祖父母真正有权拥有、她真正有权继承的土地。这里有 settler colonialism,有 Kwakwaka’wakw people 的持续存在,也有她父亲崩溃、她自己突然离开的家族创伤。她从 academia 和 queer diaspora studies 学到对 origins 的怀疑,同时也承认 Indigenous thinking 提醒她土地连接的意义。home 因此成为多重历史的交叉点,而非疗愈神话。
章节末尾集中处理 feeling 的认识论问题。Cvetkovich 承认「my heart was in the right place」是 cliché,也承认 salmon returning to the river 可能过于容易地提供解决意象,甚至可能借用了 Pacific Northwest Indigenous cultures 的核心图像。但她没有因此放弃这些图像,而是继续拆解、保留、反复把玩它们。
这正是 Public Feelings 的修复性方法:不是天真相信 feeling,也不是用 critique 消灭 feeling,而是在怀疑与依恋之间维持张力。salmon 回河并不只是回家繁殖,也意味着逆流而上、回到 freshwater、然后死亡;它既提供归属图像,也削弱圆满结局。最后她把 swimming laps、river、tree、heart 放在一起,提出一种带着 despair 移动的生活手艺:不是找到终点,而是学会信任非心智的知识。
这一章把「又坏了」写得很准确。抑郁复发不是重复第一次,而是带着对重复的知识回到坏状态里;这会让人对所有曾经有效的技巧产生怀疑。Cvetkovich 的贡献是没有把复发写成失败,而是把它写成继续寻找支撑结构的条件。
与 Berlant 的 impasse 概念关系很强:Cvetkovich 不是从 impasse 外部获得答案,而是在晚餐、yoga、memorial 和理论对话中一点点重组行动能力。与 Sedgwick 的 reparative reading 也一致:她保留 sentimental image、family home 和 salmon return 这些容易被批判的材料,同时不断拆解它们的政治问题。
我还想看她如何在 Part II 处理 settler colonialism 与个人疗愈之间的关系。Campbell River 对她确实有疗愈功能,但它的神圣感也来自一个被殖民和重新公共化的土地。她既承认复杂性,又仍然需要这片地方;这种需要与政治批判之间的张力值得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