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将空乘人员(「脚趾」)与讨债员(「脚跟」)作为资本主义情感劳动的两个极端进行对比。通过这种对比,Hochschild 明确提出了情感劳动的三个界定标准,并分析了情感劳动如何在不同社会阶级之间分布——中产阶级承担最多,因为他们的工作涉及「与人打交道」而非「与物打交道」。本章还探讨了家庭如何通过不同的控制方式(位置控制 vs. 个人控制)为孩子将来的情感劳动做准备,从而揭示了情感劳动的社会阶级根源。
本章是第二部分(公共生活)的第二章,通过将「脚趾」(空乘,提供服务一方)与「脚跟」(讨债员,收取费用一方)的情感劳动进行极端对比,展示了情感劳动的光谱分布。空乘被要求展现微笑、同情和信任,通过提升顾客地位来创造需求;讨债员被要求展现怀疑甚至敌意,通过贬低债务人地位来收取付款。本章还回答了一个关键问题:情感劳动如何分布在不同的社会阶级中?家庭是如何通过不同的养育方式为孩子将来的情感劳动分工做好隐性准备的?
Hochschild 用「脚趾」和「脚跟」的隐喻来描述资本主义情感劳动的两个极端:空乘(脚趾)代表服务交付端,负责创造需求和提供殷勤服务。她被要求表现微笑、同情和信任——这些情感提升了顾客的地位,使乘客感到自己被特别对待。她的任务是「增强」他人的自我感。
讨债员(脚跟)代表收款端,负责从顾客那里收取费用。她被要求表现怀疑、甚至敌意——这些情感贬低了债务人的地位,使债务人感到自己的地位被降低了。她的任务是「打压」他人的自我感。两者的共同点:都是在组织中进行的、雇主对情感表达有明确要求的、员工必须管理自己感受才能完成的工作。
Hochschild 明确提出了情感劳动的三个界定标准:一、与公众进行面对面或声音对声音的接触——这是情感劳动的基本前提;二、要求劳动者在他人身上制造出某种情感状态(如感激、信任、恐惧、顺从)——这区分了情感劳动与单纯的体力或认知劳动;三、允许雇主通过培训和监督对员工的情感活动行使控制权——这意味着雇主有权规定员工应该感受什么、应该如何表达感受。
讨债员的工作也需要情感管理。Hochschild 描述了一个讨债员培训学校的场景:学生被教授如何「升级对抗」——从礼貌询问开始,逐步升级到直接对抗、威胁、法律行动。目标是让债务人感到足够的不适,以至于付钱以消除这种不适。讨债员需要管理自己的情绪:一方面要保持足够的「硬度」来执行催收任务,另一方面又要避免太过激进导致法律问题或人身安全风险。
一个有趣的反转是:一些讨债员说「我宁愿做八小时催收也不愿做四小时电话销售,因为在电话销售中你必须无论如何都要友善——很多时候我不想友善,表演友善对我来说太累了。」这说明讨债员有时也会羡慕空乘的情感表达空间。
Hochschild 列举了大量介于空乘与讨债员之间的情感劳动工作:收银员——Winn-Dixie 超市推广「真诚微笑」活动,给每位佩戴一美元微笑徽章的收银员额外报酬;推销员——广告格言「永远不要卖你不相信的东西」要求推销员对产品有真诚的情感认同;护士——需要同时管理自己的情感和病人的情感;教师——需要在学生面前维持热情和投入的假象。
Hochschild 指出,情感劳动在社会阶级中的分布是不均匀的:下层工人(如流水线上的钢铁工人)处理的是「物」,不需要对公众进行情感输出;中产阶级被夹在中间,出卖自己的「性格」和社交能力作为公司的象征;上层阶级更多与权力和决策打交道,可以让自己的个人癖好成为下属的情感规则。
Hochschild 引用了一个有力的观察:高层管理人员在公司中享受的对待方式与空乘人员享受的对待方式完全不同。高层管理人员可以表现出不耐烦、冷漠甚至粗暴——因为他们拥有权力,不需要通过情感服务来赢得认可。
Hochschild 引用社会学家的研究,区分了工人阶级家庭与中产阶级家庭的不同控制方式:
工人阶级家庭:位置控制(Positional Control)——父母通过明确的身体和社会位置来管教孩子:「因为我是你妈妈,所以你要听我的」。权威与具体角色紧密相连——母亲的权威来自她作为母亲的位置。孩子的服从基于她们在家庭结构中的位置,而非她们的内在状态。
中产阶级家庭:个人控制(Personal Control)——父母通过诉诸情感和意图来管教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的爷爷,但他生病了,而且他爱你」。权威与内心状态相连——孩子被要求「理解」并「感受」正确的情感。这种控制方式更微妙、更内在,但要求更高的情感劳动。
中产阶级的孩子从小就被训练去管理自己的情绪、去体会他人的感受、去理解和响应隐性的情感期望。这实际上是为他们将来从事需要情感劳动的工作做好了准备。
隐喻引入:「脚趾」与「脚跟」——服务提供端与收款端的情感劳动极端
三个界定标准:明确定义情感劳动,使其可被识别和分析
讨债员的情感劳动:展示「脚跟」型情感劳动的运作方式
中间地带:列举大量处于空乘与讨债员之间的情感劳动工作
阶级分布:情感劳动如何在社会阶级中不均匀分布
家庭训练:位置控制 vs. 个人控制——为情感劳动分工做准备
性别预告:为下一章关于性别与情感劳动的讨论埋下伏笔
本章通过极端对比提供了对情感劳动光谱分布的清晰理解。「脚趾」与「脚跟」的隐喻极具教学价值——它使抽象的社会学分析变得具体可感。同时,家庭训练的分析揭示了情感劳动的社会根源:我们如何被养育,实际上决定了我们在劳动力市场中将被要求进行什么样的情感劳动。
与第六章连接:本章继续了第六章关于服务业情感劳动的分析,扩展到讨债业等其他领域。与劳动研究的连接:情感劳动的阶级分布与劳动分工的经典社会学分析相呼应。与第八章的连接:本章预告了性别维度,为下一章的详细分析做了铺垫。
「位置控制」与「个人控制」的区分在多大程度上是经验性的,而非理论性的?在今天的「共享经济」和零工经济中,情感劳动的阶级分布是否发生了改变?
「脚趾」与「脚跟」的隐喻非常有力——它让情感劳动的阶级分布变得具体可感
三个界定标准为情感劳动研究提供了操作性的工具
家庭训练分析极具洞察——它揭示了情感劳动分工的深层根源
「位置控制」与「个人控制」的二元划分是否过于简化?现实中的家庭控制方式是否更加混合?
自动化是否真的会减少情感劳动的需求,还是只是将情感劳动从面对面转移到数字界面?
在今天零工经济中,「脚跟」型情感劳动(如平台催债)以何种形式存在?
算法管理是否加剧了情感劳动的阶级不平等分布?
进入第八章,理解性别如何与阶级交叉影响情感劳动的分配
结合「家庭训练」的框架,反思不同阶层的养育方式如何塑造了不同的情感能力
思考:在当代中国,不同阶级的家庭教育方式如何为孩子将来的情感劳动分工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