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曼把进步的可能性放在左翼政治的核心:进步不等于历史自动向好,也不等于技术增长,而是人们能够共同改变现实条件的信念。本章批评 woke 左翼从福柯式谱系学、反普遍主义和新原罪论那里继承了一种宿命论:每次改革都会变成更精巧的支配,人性和制度都无法真正改变。尼曼的反驳分两步:先说明启蒙思想从来不是天真乐观主义,而是把进步视为艰难但必要的可能;再用酷刑废止、民权、女性处境、同性关系承认和历史清算等案例说明,倒退与反动真实存在,却不能抹掉已经发生的制度、感受与羞耻结构的改变。希望不是对未来的预测,而是在证据不足、危险逼近时仍拒绝让悲观主义替行动作结的道德立场。
这一章接续普遍主义和正义的讨论,把第三条原则推进到「进步」:左翼若不再相信现实条件可以被共同改变,就只能退回权力竞争或末日叙事。Neiman 的目标不是为历史写胜利故事,而是拆掉两个互相镜像的误解:一端把启蒙漫画化为历史必然向好,另一端把每次改革都解释为更隐蔽、更有效的支配。她因此把福柯式谱系学、卢梭与康德的希望概念、酷刑废止和历史清算放在同一条线上,追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怎样承认倒退和反动真实存在,同时不让它们抹掉已经发生的制度、感受和羞耻结构的改变。
这一章接续前文对普遍主义和正义的讨论,把第三个核心词推进到进步。尼曼的目标不是替历史写胜利叙事,而是拆掉两个极端:一端把启蒙漫画化为必然进步论,另一端把所有改革都解释为更隐蔽的统治。她认为两者都会让政治退化为权力斗争。
阅读时应抓住三条线:第一,福柯在 woke 左翼中的影响如何把改革想象为支配升级;第二,卢梭、康德、伏尔泰等启蒙资源如何支持一种非乐观主义的希望;第三,尼曼为何反复列举酷刑、种族、性别、同性关系和历史清算的变化,来证明进步不只是法律条文,也会改变身体反应、羞耻边界和普通生活的默认设定。
尼曼从名称变化切入:上一代自称 leftist 的人,如今常自称 progressive。她承认冷战残余让 leftist 和 socialist 在英语政治语境中显得危险,但她更看重另一个原因:用 progressive 命名左翼,比沿用法国大革命议会座位安排留下来的左右标签更接近问题核心。左与右之间最深的分界,不是某个政策清单,而是是否相信进步可能发生。
这里的进步不是 Hannah Arendt 所批评的技术扩张逻辑;Arendt 在源文中作为区分技术增长与政治进步的参照出现。尼曼说,左翼站在这样一种观念后面:人们可以一起工作,显著改善自己和他人的现实生活条件。这个观念常被歪曲为进步必然发生。黑格尔和马克思的若干段落确实带有历史保证的语气,历史并没有兑现这种保证;但否认保证,不等于否认可能。
这一区分为全章定调:如果进步取决于自由的人共同行动,那么倒退同样可能,历史也确实包含两者。保守思想通常把历史看成静止、循环,或从神话黄金时代缓慢下坠;左翼若放弃进步的前景,就不再有关于正义与改善的政治语言,只剩下谁压倒谁的权力竞争。尼曼后文对福柯的批评,正是因为她认为这种语言已经侵入了自称左翼的理论环境。
Michel Foucault 在源文中被尼曼称为 woke 左翼的教父式影响:他的文风激进,传递出的历史图景却被尼曼判定为反动。Edmund Burke 和 Joseph de Maistre 在源文中代表早期反革命保守思想,Carl Schmitt 则代表把现代历史理解为主权和神学秩序衰落的政治法学传统。福柯比这些保守者更阴郁,因为他不是只警告革命会破坏传统,而是暗示每个看似更仁慈、更自由、更尊重尊严的改革,都会变成国家支配生活的更精细方式。
尼曼认为,福柯最有效的目标选择是废除酷刑。Diderot 和 Voltaire 在源文中作为启蒙改革者出现;连他们这样激进的人,也需要时间才把公开酷刑视为应当废止的野蛮制度。尼曼承认酷刑从未完全消失,关塔那摩和许多当代国家都是倒退证据;可她坚持,车裂、拉肢架、宗教火刑成为被普遍视为野蛮的做法,仍是一次现实的道德和制度变化。
《规训与惩罚》以 Robert Damiens 在 1757 年因刺杀路易十五未遂而被公开凌迟的场景开篇;Clifford Geertz 在源文中作为称该书为福柯最有力作品的人类学家出现。尼曼指出,读者往往记住开篇数页的暴力景观,却忘掉后面曲折的论证。Jean Améry 在源文中以曾遭盖世太保酷刑的评论者身份出现,他说福柯不是论证,而是催眠。尼曼借此批评福柯让读者在厌恶暴力的同时,被暴力场景所迷住,并因此接受现代监禁比公开肢解更糟的暗示。
尼曼指控福柯混淆描述与规范。福柯晚期文章《什么是启蒙?》把要求对启蒙作赞成或反对的判断称为启蒙的讹诈;尼曼的解读是,这种姿态让读者觉得问好坏、优劣、应否保留,都是粗俗问题。她强调,福柯并没有明说恢复公开肢解更好,但他说十八世纪刑罚改革不是少惩罚,而是更好地惩罚;读者被迫在暗示中得出结论,却得不到清楚的规范位置。
阿梅里提供了尼曼所说的成年人常识:十八、十九世纪监狱改革当然也服务于资产阶级利润和生产需要,因为被半人道对待的囚犯比饥饿囚犯更有劳动潜力;但把人道化只解释为利润和生产,就是荒谬。尼曼把这个常识扩展到美国种族隔离的废除:肯尼迪政府成员可能既有真实的道德愤怒,也受到冷战形象竞争的压力。混合动机会削弱英雄化叙事,却不能取消改革成果本身的规范差异。
福柯对主体、意图和原因都不感兴趣;在他的叙述中,改革者无论天真还是犬儒,最后都把社会带入更有效的权力系统。尼曼承认,对福柯最慷慨的读法是:揭露无名权力结构,才能为改变创造条件。但她立刻追问效果。源文引述历史学家在圆桌上对福柯说,《规训与惩罚》让监狱教育工作者无法行动,产生消毒或麻醉般的作用。若厕所、探视、食物、书籍、教育这些改善都被怀疑为更深支配,改革者就很难再为囚犯争取具体改变。
Jean-Jacques Rousseau 在源文中作为启蒙内部最重要的进步批判者出现。他 1750 年的《论科学与艺术》攻击了当时自由主义者对艺术和科学推进进步的轻信:艺术与科学可能滋养作者虚荣,也可能用花环装饰束缚我们的锁链。尼曼说,这一点福柯会欣赏;差别在于,卢梭后半生都在尝试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怎样打破锁链,并避免打破锁链的过程造成更大伤害。
《社会契约论》和《爱弥儿》在源文中分别代表卢梭的政治方案与教育方案:前者尝试为现实中的人设计应然法律,后者尝试在现实法律之下培养应然的人。尼曼承认卢梭没有真正把两者接合起来,也没有给出无支配世界中的自由公民如何形成的完整答案;可她强调,至少卢梭尝试了。福柯更常留下修辞性问题和气氛,而不是清楚立场。
Theodor Adorno 与 Max Horkheimer 在源文中作为《启蒙辩证法》的作者出现,他们对现代进步的图景同样阴郁:现代试图从传统锁链中解放人,却很快让人像奥德修斯绑在桅杆上那样自我束缚。尼曼承认福柯和《启蒙辩证法》都有辩护者,说这些文本只是揭露启蒙的非预期后果,以便清理出更好的启蒙。她的反问是:哲学不必回答所有问题,但如果连康德所谓思考中的方向感都不给,它还能做什么。
尼曼反驳一个持久漫画:启蒙思想家相信进步不可阻挡。Voltaire 在源文中作为反对天真乐观的启蒙作家出现;《老实人》的副标题就是关于乐观主义,小说用七年战争、里斯本地震、宗教火刑、强奸、处决、奴隶制和殖民主义展示乐观主义的荒谬。启蒙思想家不断说进步只是勉强可能;正因为他们看见当时的邪恶,才不可能把进步当成保证。
为什么他们仍要坚持可能性?尼曼把问题放回宗教语境。许多欧洲制度建立在原罪教义上:人天然败坏,救赎和改变只能经由教会或上帝。Voltaire 在《哲学辞典》中说,人不是生来邪恶,而是像生病一样变坏;他不是宣称人人天生善良,而是在攻击把人性败坏当政治基础的神学。Rousseau 也不是简单宣称人性善,他认为人出生时有两种倾向:渴望自由,怜悯他人痛苦;错误教育和社会结构会摧毁它们,合适条件则能使它们成为体面行为的基础。
尼曼从卢梭那里提炼出关键洞见:我们不知道人性允许我们成为什么。Thomas Hobbes 在源文中作为另一种自然状态想象的对照出现,他的图景让战争像是自然常态;卢梭的图景则让战争像是偏离。Claude Lévi-Strauss 在源文中作为试图以人类学方式检验卢梭假说的人出现,但他也知道经验材料无法裁决自然状态。尼曼说,自然状态不是可还原的事实,而是帮助我们思考前进方向的工具;人性未知,正是政治可能性的空间。
Immanuel Kant 在源文中作为把希望与道德行动联系起来的哲学家出现。Noam Chomsky 在源文中作为拒绝放弃希望的当代公共思想者出现;尼曼沿着卢梭、康德和 Chomsky 的线索说,希望不是认识论立场,而是道德立场。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都对遥远未来或不可抵达的过去作预测;希望不作预测。乐观主义拒绝面对事实,希望试图改变事实。当世界真的处在危险中,乐观主义显得下流;但如果屈服于悲观主义,就等于提前确认失败。
悲观主义之所以诱人,是因为它解除行动压力:既然徒劳,就不必再斗争,可以转向自我照料、消费或麻醉性分心。Stoics 和 Nietzsche 在源文中作为反希望传统的例子出现;如果一个人的目标只是个人安宁,他们可能是对的。尼曼的回应很朴素:若要关心世界命运,一个人至少得爱世界的一小部分,一个人甚至一片风景都足够。
这一区分也解释尼曼为何批评 woke 激进者拥抱削弱自身目标的理论。她说,活动者当然追求团结、正义和进步,但若拒绝普遍主义,只承认权力话语,就没有反种族主义的论证,只剩部落之间争夺权力。她还把施米特的 friend/enemy 政治和进化心理学纳入同一问题域:前者把政治拉回史前敌友划分,后者把当代行动解释成石器时代繁殖冲动的延续。没有不断扩展的普遍正义承诺,也就无法连贯地追求进步。希望在这里不是安慰性情绪,而是让正义、普遍主义和行动互相支撑的实践条件。
Frantz Fanon 在源文中作为普遍主义、正义与进步原则的现代反殖民思想者出现;尼曼借一位年轻记者的问题说明,不能只说既然 Fanon 已经没有启蒙包袱就不必读 Diderot。她的回答是,Fanon 的工作重要但范围有限,启蒙思想能把这些原则带回第一原理层面。C.S. Lewis 在源文中作为提倡读旧书的作者出现,他的理由不是过去更聪明,而是过去的人会犯不同错误。Philip Kitcher 在源文中提供务实进步观:与其把进步想成朝向一个固定终点,不如把它想成从受限的问题情境走向较少受限的情境。
尼曼回到公开酷刑:1757 年的父母可能带孩子去看达米安受刑,就像今天带孩子看马戏;有钱者还会买好座位。今天读者会对把现场酷刑当儿童娱乐感到战栗,这种身体反应本身就是深层进步。监狱中的隐性酷刑、无辜者被监禁、死刑制度仍是丑闻;但若启蒙改革者还在犹豫酷刑是否应废除,我们连这些丑闻都无法以今天的方式提出。
种族问题上,尼曼同时承认进步和反动。Bernard Lafayette 在源文中以马丁·路德·金同事、民权运动参与者身份出现,他把 Barack Obama 的总统任期称为第二次重建,因此并不惊讶 Donald Trump 作为第二次反动随后出现。进步会制造反冲;重建后的反动极其致命,但后来的民权运动不必从废除奴隶制开始。尼曼用自己的童年补充这种变化:她小时候黑白孩子不能同湖游泳,1968 年在亚特兰大挂 Sidney Poitier 照片是一种政治姿态;她儿子的墙上贴满黑人篮球明星,却只表示喜欢篮球。
性别与同性关系提供了同样的感受层变化。尼曼说,性骚扰曾像天气一样无处不在,女人只能希望主管别把她们性化,就像希望天气晴朗;今天骚扰仍未消失,职场性别主义仍有文献记录,但曾经不引人皱眉的行为越来越受到谴责,并常可诉诸行动。越战时期,假装同性恋是逃避征兵的便捷方法,可她认识的反战男性没有一个愿意承受这种名声;今天在西班牙、爱尔兰、美国这样的保守国家,同性婚礼受到庆祝。从 Stonewall 的诉求到听见他的丈夫这一表达无人眨眼,中间有巨大距离。
尼曼不把文化变化误认为经济和政治权力平等。她明说 Will Smith 或 Beyoncé 的生活不能代表南洛杉矶黑人青少年的处境,也指出企业把 LGBT 友好作为公关时,可能同时推动加剧不平等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可这些警告不能推出一切几乎未变。说一个世纪以来种族主义几乎没有改变,会辜负那些为改变而斗争者的记忆;说女性和同性恋者的处境没有质变,也会遮蔽许多人已经生活在不同现实之中的事实。
历史清算是尼曼称作还像幼儿学步一样的新近进步。国家历史传统上挑选值得骄傲的片段,把不合叙事的罪行降为小插曲;或在无法忽略创伤时,把英雄叙事换成受害叙事。德国的变化在源文中成为例外:二战后几十年,西德活动家、知识分子、艺术家和教会团体要求国家承认自己是纳粹罪行的加害者。Carl Schmitt 在这里代表战后西德一度普遍的受害者自我形象;后来德国甚至有人称自己的国家为加害者国家。
尼曼提到自己 2019 年的《向德国人学习:种族与恶的记忆》,说德国清算并不典范,过程不完整、有错误,也未必能修正所有偏差;但它打开了一条通向真相的方向,并证明讲述国家肮脏历史不必导致国家解体。她没有预料到 2020 年 George Floyd 被杀后 Black Lives Matter 推动的清算浪潮会如此迅猛。她欢迎这股浪潮,认为美国面对奴隶制、英国面对殖民主义,是更健康国家的前进步骤。
清算也会走偏。Neil MacGregor 在源文中作为赞扬德国用历史思考未来的博物馆人出现,但尼曼认为德国清算正在僵化:对德国反犹主义这一片过去的过度固定,可能遮蔽当下针对其他少数群体,特别是穆斯林的种族主义。美国也有类似风险:种族清算进行中,却缺乏更广泛的政治清算。W.E.B. Du Bois 在源文中被举作记忆分割的例子:他作为伟大黑人知识分子被纪念,而他的社会主义思想身份被悄悄隔离;Albert Einstein 在源文中同样作为社会主义维度被淡化的例子出现。1946 到 1959 年及其后,以反共名义摧毁跨种族社会主义运动的政治恐怖,仍未进入多数人的历史感。
尼曼担心历史越来越被当作罪行和不幸的历史。Memory Studies 在源文中被描述为几乎完全献给坏记忆的学术领域;她认为,过去我们没有充分纪念受害者,如今又有忘记英雄的危险。国家不能只靠坏记忆维持自己。Martin Luther King 和 Toni Morrison 在源文中作为美国应当纳入英雄谱系的人物出现,因为他们让一个国家可以为反抗不义的传统感到骄傲,而不是只在羞耻和否认之间摆动。
纪念碑争论在这里不是遗产争论,而是价值争论。尼曼欢迎南方城镇广场上邦联将领和普通邦联士兵纪念碑倒下;她却对拆除 Abraham Lincoln 纪念物的呼声感到震动。Lincoln 在源文中作为为捍卫非裔美国公民权而付出生命的政治人物出现;他不可能按今天标准成为反种族主义者,因为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摆脱出生环境中的偏见。若我们不那么怀疑进步,就可以同时承认自己比林肯走得更远,并感谢他开启了某种路径。
Bryan Stevenson 在源文中作为美国律师、民权活动者、阿拉巴马国家和平与正义纪念馆创建者出现。他告诉尼曼,1850 年代有白人南方人论证奴隶制错误,1920 年代也有白人南方人试图阻止私刑,但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若这些名字被认识并纪念,美国南方可以宣称一种扎根于勇气、违抗容易之事、选择正当之事的遗产。英雄的功能不是制造无瑕偶像,而是弥合应然与实然,显示正义理想曾被真实的人活出来。
尼曼警惕美国种族主义属于 DNA 的说法。Daniel Goldhagen 在源文中作为把德国文化描述为一直反犹的畅销书作者出现;尼曼说,这种论法在德国曾受欢迎,部分原因是它提供了开脱:如果德国人一直如此,个体还如何负责。Touré Reed 在源文中作为反驳天生种族主义的作者出现;尼曼赞同种族主义者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培养出来的。把历史偶然的政治体系说成天生缺陷,可能把责任从制度转移到个人,尤其是贫穷白人身上。
哲学在这里的功能,是揭示珍视立场背后的前提,并扩展可想象性。尼曼说,你认为可能的东西,会决定你的行动框架;如果认为真相与叙事不可区分,就不会努力区分;如果认为人只会按基因、个人或部落利益行动,就很容易照做。现实主义的忠告常被翻译成降低期待,但奴隶制废除、女性获得投票权、同性伴侣获得公民权,都曾改变数百万人的现实。思想一旦成为规范,就会改变世界。
进步的概念本身容易遮蔽已发生的进步,因为进步指向未来,而上一代斗争的目标,恰恰是让成果看起来像本来就应如此。没有经历种族隔离的一代,会觉得其废除只是常识,而不是成就;这正说明废除者成功了。尼曼并不主张用过去成就安抚当下愤怒,她说下一代必须走得更远,愤怒可能正是斗争需要的力量。可若从不看一眼自己站在哪些肩膀上,就无法从过去真实进步中汲取继续前进的希望。
Mary Midgley 在源文中作为把道德变化理解为羞耻对象变化的哲学家出现;Robert Frank 在源文中作为解释行为科学为何热衷揭露自利动机的经济学家出现。尼曼把当代人不愿承认好消息的一部分原因归结为害怕被嘲笑天真:研究者宁愿把利他解释为自利,也不愿被更世故的人抓住把人想得太好的把柄。她的结尾锋利地反转了这种羞耻:害怕尴尬本身才该令人尴尬。承认进步不是幼稚,而是拒绝让犬儒主义垄断成熟的定义。
这一章最有用之处,是把进步从结果预测改写为行动条件。它允许我们同时承认气候、战争、种族主义、父权制和政治暴力的严重性,又不把严重性误认为失败已被证明。希望不是安慰性的好消息,而是防止悲观主义变成自我实现预言的道德纪律。
它把全书前三个核心词串起来:没有普遍主义,反种族主义会退成部落权力;没有正义,权力分析会变成犬儒;没有进步的可能,普遍正义只能停在口号。福柯、卢梭、阿梅里、康德、杜波依斯和历史清算这些线索,共同服务于一个问题:左翼能否在看清压迫机制后,仍保留改变世界的语言。
尼曼对福柯的批评有强烈规范力量,但仍留下一个难题:福柯式揭露是否必然麻醉改革,还是取决于读者和政治组织怎样使用它。另一个难题是历史清算的尺度:如何同时面对加害史、纪念抵抗者、避免英雄崇拜,并防止清算僵化为新的道德姿态。